六十七话 微服私访

  艺术社。

  浓浓的文艺气息扑面而来,让胸无点墨的不才一直在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墨香、书香、五颜六色的颜料与幽幽古琴声混杂在一起的冲击,老子第一时间想起了怡红院……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门口的漂亮妹妹很亲切地将我拦下~

  “不好意思啊美女,这里是公司总部,社长吩咐过,没有预约,一律不得放行。”

  我扶了扶鼻梁上夸张的大墨镜,探头道:“我又不是找他的,就是想了解了解,呵呵呵~”

  对方神情一僵,“您是?”

  我正努力忖着编个什么身份合适,不曾想对方忽然开口,“您是苏老师吧?”

  这个时候,宜装傻,“呵呵呵~”

  漂亮妹妹热情极了,忙将我请到了一旁的玻璃桌台坐下,火速端来一杯摩卡,又搭上了数堆笑脸,“苏老师您稍等,社长现在不在,不过,很快,他就会回来的。”

  我顺口气儿,同时把脖子上的纱巾又往上提了提,道,“贵社社长真是日理万机,辛苦辛苦~”

  小招待一脸不适地又呲牙道,“其实也不是,是今日一位大家回国,我们社长送她去机场。”

  “大家?”

  “对啊!玉苏莞雪,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就是岛国的著名漫画家~”

  我佯装恍然大悟,“就是那个风姿妖娆的美人儿?”

  小招待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股子八卦味儿,瞅瞅四下无人,才掩唇道,“他不是美少女,而是变性人!”

  然后,我的脸就绿了……楚小白你真行,为了气我,你拉着个本来是爷们儿的娘们儿演了半年戏,呼~此仇没完。

  “唉~老师,您别走啊,我们社长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再去给他打个电话!”身后,小招待急匆匆地拦上前来,见我去意已决,忽然诚恳地鞠了一个躬,道,“老师难得来一次,不若给我们留一幅字吧!”

  “字?”

  小招待,诚恳点头,“求老师墨宝。”

  “……”

  不愧是楚少年带出来的好员工,作风与他分毫不差。

  宣纸,徽墨,紫毫笔,分分钟罗列在眼前。

  我也不客气,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小鸡吃米图完好无损地罗列纸上。

  看着那小招待一脸便秘的神色,我还特意凑上去友好道,“我还有事,春树秋霜图真来不及了,这幅小图你暂且拿去!”

  没走出两步,又觉得虽然楚少年是个黑心的,但是这无辜的小招待还是友好的,我这样捉弄她,未免太损了点。

  遂又折了回去,火速抄起墨渍还未干的紫毫笔,写了一串小字,“千与千寻千般若,一生一世一双人!”

  咳咳咳~最近比较崇拜纳兰公子,脑子里就堆了太多的酸诗,送给爱做梦的小姑娘,倒也合适。

  搁置好毛笔,我正欲转身离开,赫然发现,门口开过来一辆蠢笨的大悍马,心下一凛,糟糕了不是。

  “拜托了美女,我要去卫生间,在哪里?”

  “一楼右转,就看见了。”

  我十分感激地拍拍这孩子肩膀,“你是好样的,刚才的那串小字,千万别说是我写的,都是送给你的,你就赶紧收好吧!”

  身后,小招待兴奋道,“谢谢老师!哎~苏老师,卫生间在一楼,您跑二楼去干什么呀~”

  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原本着今日就是瞒天过海微服私访的,不这样还怎么体察民情?

  你看乾隆下江南,不也将身份瞒得死死的,不这样,怎么能遇见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他这个总办哪都好,就是空空荡荡的不大隔音。

  “方才有人来过?”楚少年清冷的声音,凉飕飕的。

  “是的社长,苏老师来过!”

  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唉~楚少年是什么人?真话都能噎的你好像自己撒了谎似的,何况假话~

  若我猜的没错,这厮现在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确定,方才上楼的人是苏先生?”

  良久,小招待结结巴巴,弱弱地回了句,“苏……先生……”

  我同情地闭上了眼睛,在某间会议室本就暗无天日的桌子底下,惮定沉思。

  “M,下楼,接待处的韩雨,遣回人资部,培训三个月。”

  靠!楚少年,你也太黑了,这孩子多厚道啊!

  那个M估计是他的秘书,我就听着二楼走廊一阵急促地小跑声,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噔噔噔”响声,完美的诠释了老子的心跳加速声。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最变态的准啊!

  “社长,方才那位小姐,她真的不是苏老师吗?”那傻孩子仍然天真地为我坚守着,据理力争着,甚至,还把我的字画,也一并呈了上去。

  “社长您看,这是她方才画的……画……”

  啊~楚少年的脸色,此刻估摸着一定风云际会,暴风雨前夕~

  “她画的?小鸡吃米图?你认为苏先生会给你画这个东西吗?还是他会随随便便就给人提笔挥毫?”

  一道柔婉的女声,及时出现打断,“社长,发生了什么?”

  “这个,遣回总部,培训半年~”

  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有沉缓的上楼声传来,一声,一声,悠悠哉哉~

  “对了,下次她再来,直接送进办公室等着!”

  秘书小姐又温柔一问,“不知方才那位女士是?”

  “我夫人!”

  一楼,瞬间,鸦雀无声~

  我也石化,他是怎么认出来的?我都已经化成了这副样子?

  显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被我坑死的那个单纯的孩子,要被打回原形了,这以后,她还怎么在楚窝的圈子里混?

  藏在桌子底下的我,尚处在无限忧国忧民中,便听得那孩子忽然火速地冲上来,口中一并大喊着,“社长,等一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鸦雀无声。

  我把场景理所当然地脑补成了密谋。

  因为不过五分钟,便听得低沉好听的声音,如沐春风地道出一句,“培训免了,下不为例!”

  哇~这种别人听着磁性饱满,我听着分外贱贱的声音,腻的如同蜂蜜扣在了鲜花上,实在让人不大舒服。

  方才还不甚灵透的孩子,怎么忽然间就开窍了?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暗号?比如,今晚怡红院,不见不散!

  诚然,我是个深明大义、识大体、顾大局的当代王宝钏,但也得分对待什么事情不是?起码怡红院在哪儿,长什么样儿?太子爷入幕之宾又是何方妖孽,我也总要见识见识……

  咳咳。

  胡思乱想,想入非非,是一种境界。就在我满脑子天花乱坠的憧憬着怡红院天上人间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作案现场”时,一双黑袜子慢悠悠地钻了进来……

  唔~幸好这洁癖的厮,尚有个爱洗澡的好习惯。

  而此刻,我的脑袋里又钻出来一个形容词,是比之当年的鸦雀无声还要惨绝人寰的“瓮中捉……”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接着是高跟鞋渐渐浅近的声音,“社长,那位王小姐已被调入公关部,做了接待小姐!”

  我竖起耳朵,琢磨半天,也不知又打哪儿冒出来一位王小姐?

  “告诉她,人生的路,来日方长,就说我很欣赏她,好好干!”

  老子忍不住要挖耳朵了,楚小白还会炖鸡汤?毒鸡汤还差不多。

  “昨日里,去陪客人喝酒,被从上到下浇了一身……抱歉,社长,是我失言了!”M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之前把话说了一半,便匆忙道歉,我估摸着一准是这阴晴不定的家伙又晴转多云了。

  “千与千寻千般若,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竟不知,夫人的字,竟藏了如此之深的意境!”戏谑的语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副无耻的嘴脸。

  很明显,这话是冲着我说的~默默自桌子底下钻出,看来怡红院的戏是泡汤了。那小接待果真把我卖了~

  楚小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吐槽那一句酸诗,还是在嘲笑老子的字?

  “其实,小鸡吃米图才是我的真实水平!呵呵呵~”有时候,实话实说,也是种境界,“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楚少年黑线!腰间一紧,倏然踉跄,我不由自主地扑在椅子上那个老神在在的怀里。

  “夫人,何必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磨牙,“放开我,小心让你的员工撞见!”

  “不放,来了也不说一声,还敢藏起来!长本事了!”说罢,还在我的腰间拧了一把。

  磨刀,“再无耻,老子送你进宫。”

  “东宫!”

  “东厂!”

  “……”

  哇咔咔~难得胜利一次,我还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中~

  那厮,忽然翻起了旧账~

  “我记得在江南,是谁趴在窗边嗟叹,小白会写毛笔字,她不会!还自我这里骗去了一幅字,嗯?”

  墨镜被摘下,我有种被照妖镜显出原形的不良感觉~还有那个,什么叫我骗的?明明是他主动送的好吧?再者,现在的大家不都是这种作风么?明明作品都轰轰烈烈了,还偏偏低调地对媒体宣布,“堪堪拙作,不足挂齿!”

  正如我时常低调反省,在胡说八道方面,自己还是颇欠火候的,与大家相比,也实在弱爆,便只好以不会谦虚概之!

  “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你这该死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坦荡些!”

  他的样子看起来古怪极了,既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地激动,我真不知,他在兴奋个什么?

  此处省略若干啃萝卜啃白菜啃啃啃情节……一万字。

  被蹂躏够了,那人还不忘贴耳朵补上一句,“晚上,我会早点回去。”

  太子爷的意思是,让某女纸早点收拾利索了,躺在“砧板”上,等他回去——行刑!

  “M,送夫人回去。”

  有时候我真的很受不了他。

  走廊里,M偷偷与我道了一句,“社长,很求才若渴的!”

  恍然大悟了好像!这意思是之前的那几个字入了太子爷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