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SARS来了

入冬以来，关于SARS病毒的消息不时从全国各地传来，即便上海并非严重疫区，人们依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就要忍不住暗自担忧一番，惶惶不安极了。四月之后，形势更为严峻，口罩、酒精棉花、大蒜等物都成了热销货，大家很自觉很怕死地不往人多的地方挤，电影院、餐馆这类昔日的热闹场所如今皆是门可罗雀。学校取消了所有大课，规定每人每日测量体温两次以上，一旦发现疑似非典病例，立即关进指定地点，让人胆战心惊又无法违抗，只能多穿点再多穿点，求神拜佛祈祷自己不要出状况。

但，是祸终究躲不过。

陈天天独自走在满是醋味的校园里，心情压抑而沉重，初闻雅丽被关时的慌乱已然过去，现在最紧要的是想法子应对。杨雅丽的体质向来不好，一到季节交替就必定感冒不断，这次也没有躲过。刚发现自己发烧的那天晚上，她拿着体温计惊恐地对舍友们说：“我……我发烧了！怎么办？”

一瞬间，整个宿舍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每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望向雅丽。她寻思片刻后，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吴佳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她，“去哪儿啊？”

杨雅丽连忙捂着自己的嘴说：“我还是去医务室吧。”

“不行！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到了那地方，没病都得被折磨病了！”

“可……可我万一真是那病……”

“哪有那么巧，你最近连校门都没出过。”

“是呀，雅丽你不要犯傻，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别去上课，不会有人发现的。”陈天天和林珑也跑过来劝慰，三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好说歹说终于把杨雅丽劝住了。但不知为何，她发烧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两天后医务室来人将她带去了那栋冰冷而恐怖的隔离楼。

今天是雅丽被关的第二天，陈天天她们几个完全不知道她在里面的情况，关押大楼门口戒备森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哦，四月里也没有蚊子吧，陈天天苦恼地想。她缓步踱到了操场边，往日的喧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清。这一天多来，她们把能找的人都找了、能拖的关系都拖了，依然毫无进展，连辅导员都说：“这不是普通的病，它有传染性，非常危险，除了医务人员没人能进那栋楼。”

“可万一雅丽没病，却被其他真正有病的人传染了怎么办？！”

“放心吧，每个人都有独立房间，不会交叉感染。”

在陈天天焦急地质问下，总算得到那么一条有用的消息，让420姑娘们稍稍放心一点，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众人还是毫无头绪。陈天天突然想到了黄健霖，也许以他的人脉多少能帮上点忙，纵然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与他有交集，情人节那天的事依然让她心惊，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深呼吸几次之后，陈天天拨通了黄健霖的手机号，她很想礼貌性地寒暄两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最后还是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尽力而为。”

陈天天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地说出她的意思，倒凭空添了几分心虚，自己平时视他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现在有事需要帮忙了才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总归有些说不过去。但既然是非常时期，也只能非常行事了，如果这样能让雅丽脱困，她也不介意当一回利用他人的小人。勉强稳定住心神后说：“我朋友被关进隔离楼了，你能让我们见一面吗？”

“见一面有难度，我试试吧，你等我消息。”黄健霖干脆地说完之后便张罗开了，傍晚时分通知陈天天去食堂，说可以让她们通个电话。

女孩子们简直欣喜若狂，这个结果已经比她们预料的好太多太多，三人一刻不耽搁地奔去，远远看到身穿白衣白裤的黄健霖坐在门口，忽然觉得他纯洁地像个天使。再也顾不得双方长久以来的敌对与纠葛，一个个迫不及待地问道：“电话呢电话呢，打哪个电话？”“雅丽在里面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放她出来啊？”

黄健霖看着面前那一张张忧心如焚的脸庞，心里很是感动，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最容易建立，也最容易破裂，像她们这样团结齐心没有心结的女生宿舍，实属少见。他笑着让她们先坐下，然后对陈天天说：“我一会儿打电话给我朋友，估计她已经在杨雅丽房里了，你就用我的电话跟你舍友通话。”

陈天天感激地点点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按键拨号，直到他把电话放到她耳边，陈天天才急切地“喂”了一声，听到雅丽的声音后，连忙又说：“哎，哎，是我，你在里面还好吗？”吴佳音和林珑也围了过去，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激动地和电话那头的朋友说着话。

聊了大约五六分钟后，电话突然中断了，三双眼睛立马齐刷刷射向黄健霖，陈天天着急地问：“怎么断了？”

“一定是有人来了。”

“有人来就不能打电话了吗？什么破规定啊！关的又不是犯人，不让见面也就算了，凭什么不让打电话啊！”吴佳音忍无可忍地叫道。

黄健霖两手一摊表示他也很无奈，“这我也没办法，官方说法是怕里面的消息传出来造成学生的恐慌。”

“狗屁，他们这样藏着掖着我们才恐慌呢！”吴佳音气得一拍桌子，旁边的陈天天立马拉了拉她的袖子，陪着笑说：“你别介意啊，她不是针对你。”

黄健霖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奇怪，“你别客气，我不习惯的。”

陈天天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说：“那，今天谢谢你了，改天一定要让我们请你还有你那位朋友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吧。”黄健霖斜靠在椅子上，又回复到往常玩世不恭的样子。

“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保证义不容辞。”

“好。”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笑容意味深长。

回到宿舍后，三个小姑娘的心情明显都松快许多，雅丽说她很好，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有点感冒而已，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离开那鬼地方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盘旋在心头的阴霾散去后，她们终于有了闲心叽叽喳喳聊八卦，起头的是林珑，她转向陈天天问道：“黄健霖那个朋友是男是女啊？”

“不知道哎，我只听到雅丽的声音。嗨，你管他是男是女呢。”

“我不是好奇嘛。”

吴佳音“咔嚓咔嚓”嚼着薯片，闻言含糊地说：“他把电话交给你之前，我好像听到他叫那人‘婉清’，应该是个女人名字吧？”

“那么婉约，一定是女人名字啦。”林珑冷哼一声，“之前还以为他真喜欢我们天天呢，原来又有新欢了。”

“去去去，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反正你现在单身嘛，我本来还想，如果那黄健霖真喜欢你，你就给他个机会算了，现在就当我没说吧。”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好好一个三观正、不脑残的姑娘，再不济也不至于跟他吧。”陈天天不满地白了林珑一眼，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婉清”，奇怪，这名字怎么就这么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