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看房记（1）

年夜饭后，就到了大人们的麻将时间，喧哗笑闹之声汇成了除夕夜欢乐的高潮。陈天天躲在小房间里看电视，听着客厅里“哗啦啦”的洗牌声，感觉自在极了，发发短信、吃吃零食，等待零点的到来。每年她都会和长辈们一起守岁，小时候觉得强忍睡意简直是酷刑，长大后得知年轻人守岁是在替父母祈福，延长寿命，便再也不觉得难熬。

坚持到凌晨才睡，时针转了一圈儿，陈天天终于悠悠醒来，摸索着拿起手机一看，都下午三点多了。一一回复了拜年短信之后，又特地给陆黎打了个电话，虽然早已在零点时分就亲口对他说了“新年快乐”，但这会儿，她又想念他的声音了。

电话很久才接通，陆黎急切地“喂”了一声，陈天天听到那头有嘈杂的人声，不禁皱了皱眉头，“大年初一跑哪儿去啦，这么久才接电话。”

陆黎像是没听出她的恼怒，兀自兴奋地说：“我在看房呢，有两套都不错，你要不要过来帮我看看？”

“看房？你要买房子吗？”

“不是，想在电脑城附近租套房子，每天来回两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那我这就过来吧。”陈天天一边穿衣服一边雀跃地说：“哪儿见呢？”

“就电脑城门口吧，你快到了给我电话。”

“好的。”

挂了电话，陈天天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她能感觉到陆黎的喜悦，所以同样欣喜万分。

为了赶时间，又仗着兜里揣着几个压岁钱，陈天天难得奢侈地打了辆车。即便如此，赶到电脑城时，太阳也已经西斜了，如血残阳将天边云彩晕染地绯红一片，看着倒是很美，可惜已近黄昏。

两人碰头后，先到路边的快餐店简单吃了一口，陆黎告诉天天，在等她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去看了几套房，但总觉得没有之前相中的两套好。

陈天天听完很是讶异，问道：“这大年初一的，你去找房子已经很奇怪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房东配合你？”

“不知人间疾苦的丫头。”陆黎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全年无休的，舒服日子谁不想过，但是，如果孩子的学费等着交、老父老母等钱看病、房租水电再拖下去就得滚蛋，那谁还坐得住？”见天天面色凝重地拨弄着碗里的几个馄饨，自知话题有些沉重了，忙笑着打岔：“你男朋友也一样啊，苦哈哈地一年也歇不了几天，所以你要乖乖的，乖乖吃乖乖睡。”指了指她的碗，“馄饨都要搅烂了，快吃。”

陈天天心疼地看着他，问：“那你休息到几号啊？”

“后天就营业。”陆黎“滋溜滋溜”吸着面条，含糊地说。

“啊？这么快！怎么不多歇几天嘛，大过年的。”

“不快了。”陆黎抬头看着她，满不在乎地说：“很多同行都做到年三十晚上才回家，年初一休息一天，初二就营业了，我算对自己仁慈的了。”陈天天自知说不动他，便闷头吃饭不再吱声，暗自决定之后的半个月要常去他店里陪着。

饭后，陆黎联系好两家房东，便带着天天依次去了。冷月当头，华灯初上，两人手牵手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不时有烟花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硕然绽放，又颓然而殒，风华满天，华光熠熠。

“真美。”陈天天抬起头看得出神，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绚烂的光芒，格外明亮。良久，怔怔地感叹道：“美则美矣，无奈转瞬即逝。”

陆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揶揄她不愧是中文系的，把个林黛玉的“见花落泪，见月生情”学了个十成十，见陈天天不理他，只好正色道：“你看烟花虽然易散，却不会凋谢啊，从这个角度来说，它是不朽的，永远开在我们心里。”

陈天天闻言讶异地转头看向陆黎，像不认识他了一样，“老天，这话太哲学了，我得记下来。”

“走啦，跟人家说好的，别迟到了。”陆黎笑着拉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到了闹中取静的东安路，他们要看的第一套房子就位于此地。借着昏暗的路灯，陈天天发现在这老旧的小套楼外面，布满了爬山虎硕大苍劲的枝蔓，夜色朦胧中，看着竟有些可怖。从前，她只注意过枝繁叶茂的爬山虎，通常是在夏季，总能给人带来视觉上的清凉，殊不知，当它脱去绿色的外衣，原来是这样一片赤裸裸的苍凉，像一位垂暮之年的老者，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天天，快上来。”听到陆黎的召唤，陈天天忙收回心神，小跑着跟了过去。小套楼分为上下两层，原先应该是一户人家所拥有，现在隔成好几间租了出去。楼梯逼仄而狭窄，陈天天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上去，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尽头，不禁吓了一跳，见陆黎上前敬了根烟，才知这是房东。五十开外的中年男人，秃头、大肚腩，穿着肮脏的夹克衫，一双绿豆眼无所顾忌地上下打量着陈天天，吞云吐雾间，用让人不舒服的语调说：“哟，你小子艳福不浅嘛。”

陆黎没有接茬，把天天往身后护了护，轻声问：“觉得这儿怎么样？”

陈天天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有些懵了，说它是房子还不如说是房间，十几平方的空间里摆着床、衣柜、电视柜，靠窗有一张书桌。墙壁刷成白色，上面空空如也，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台破旧不堪的电视机了吧。她不由露出嫌弃的神色，疑惑地问道：“厨房和卫生间呢？”

“都在一楼，大家共用的。”

“啊？”天天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拉着陆黎就往外面走，“这怎么住嘛，环境太差了！”

陆黎被她拽得收不住脚步，只能边走边说：“我就每天过来睡一觉，有什么关系，这儿离电脑城近，租金也便宜。”

“可这也太差了呀。”

“没事的。”

房东听着他俩的争吵，倚在门边不咸不淡地说：“小姑娘，这间房不错了，每月才六百，还有窗户和电视机，地段又好。”见天天不吭声，转而问陆黎：“小伙子，房子还要伐？不要的话，我就带其他人来看了。”

陆黎连忙转身赔笑道：“要的要的，你先别急带人来，我明天一定给你答复。”话音未落，陈天天就拉着他走了，一路上气呼呼地不说话，心里把陆黎骂了千百遍：这个死人，没看到那猥琐房东是怎么看我的嘛！满大街的房子，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干嘛非得舔着脸租他的！